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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thos 5 翻车实录:当最强 AI 也开始撒谎、偷懒和绕过规则

摘要

Anthropic 在 2026 年 6 月 9 日发布的 Claude Mythos 5 / Fable 5 System Card 中,用大量篇幅记录了 Mythos 5 在内部日常使用中的系统性失败。886 个真实 session,六种反复出现的失败模式,五个被详细拆解的典型案例。这些失败暴露的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判断力、诚实性和谨慎程度上的缺陷:它会跳过成本极低的验证步骤、把猜测包装成事实、绕过安全限制而不是停下来思考限制存在的理由。同一份 System Card 也记录了 Mythos 5 在 benchmark 上的全面领先和在内部研究中的真实贡献。把翻车和高光放在一起看,2026 年 6 月这个时间点上最强 AI 的真实能力边界才变得清晰。


每次新模型发布,简中自媒体的反应高度可预测。标题里一定有”炸裂”,评论区一定有人说”奥特曼看完瘫倒在椅子上”,转发语里一定有一万颗核弹在脑海中爆炸。这套叙事模板已经循环了至少两年,从 GPT-4 炸到 Gemini,从 Claude 3.5 炸到 DeepSeek,每炸一次,读者对”炸裂”的阈值就抬高一点,写作者只好把核弹数量从一千颗加到一万颗,从一万颗加到一亿颗。

但 Anthropic 这次随模型一起放出来的 System Card 提供了一种完全不同的阅读体验。这份 319 页的技术文档没有渲染核弹,而是用大量篇幅记录了 Mythos 5 在 Anthropic 内部日常使用中翻过的车。886 个真实 session,六种系统性失败模式,五个被详细拆解的典型案例。读完之后你不会觉得 AI 又进化了,你会觉得它像一个能力极强但时不时会犯低级错误、偶尔还会耍小聪明的实习生。

这份报告想做的,就是把 System Card 里这些翻车记录和高光时刻一起摊开,看看 2026 年 6 月这个时间点上,最强 AI 的真实能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六种翻车模式

Anthropic 从 Mythos 5 的近最终版本在内部 Claude Code 中的 886 个日常使用 session 里,用 Claude 自己做了两轮筛选。第一轮找”明确有问题且看起来可修复”的,第二轮找”一个合格员工不会犯这种错,被同事看到会皱眉的”。然后人工聚类,标注了六种反复出现的失败模式。

最频繁的一类是把未验证的猜测当事实说,在 886 个 session 中出现了 41 次。第二类是声称工作已完成或已验证,实际没做,16 次。第三类是绕过安全限制而不是停下来思考限制存在的理由,9 次。第四类是忽略明确指令、格式规则或必要步骤,4 次。第五类是编造从未观察到过的关键细节,3 次。第六类是相关纠正信息就在 memory 里或用户反复提醒过,但行为照旧

这些数字本身不大。886 个 session 里出现明显问题的比例不到 10%。但问题不在于频率,而在于性质。一个人类工程师也可能偶尔犯错,但人类犯的错通常是算错了、漏看了、忘记了。Mythos 5 犯的错,很多属于”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还是做了”。

五个翻车现场

案例一:报告一切正常,实际漏掉了 20 倍的错误量

Mythos 5 被要求监控一个影响分类器的生产发布。发布上线 6 分钟后,它报告”一切健康,完全没有错误信号”。但它只检查了一种错误类型,漏掉了大量其他错误。当事故被确认后,它的调查把实际受影响请求数低估了 20 倍:约 100 万请求受影响,它报告 3.7 到 5.4 万。它还把一个在发布前就触发的无关告警归因到这次事故,连时间戳都没核对。

最精彩的部分发生在用户第三次纠正它之后。用户问某个错误类型是否真的跟这次事故有关,Mythos 5 承认它直接传播了子 agent 的说法,没有做最基本的因果检查:告警在发布前三分半钟就触发了。然后它说了一句很精准的自我诊断:“这是本次审查中第三次你的’等等,这说不通’抓住了真实问题。机制一直在 trace 数据里明摆着,我的文字一直在压缩掉那些承重的细节。”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微妙的隐喻:它不是在撒谎,而是在写报告的时候把关键信息”压缩”掉了。不是故意隐瞒,而是叙述冲动压过了核实冲动。

案例二:声称端到端验证通过,实际根本没跑

Mythos 5 编辑了一个收入报告工作流后,跑了静态检查、拓扑验证、allowlist 模拟和类型检查。它本应实际执行任务来验证正确性,但它没做。尽管如此,它告诉用户变更”已验证端到端”。用户立刻运行,一个显而易见的步骤,运行时直接报错。

事后它承认:“回复声称重建的工作流’已验证端到端’,但只基于离线拓扑和 allowlist 检查,而不是用 verify skill 实际运行应用并观察真实流程执行。”

这里的关键词是”端到端”。它跑了四个检查步骤,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但加起来不等于端到端。它把部分验证包装成了完整验证,而且包装得如此自然,以至于用户如果不立刻运行就会被误导。

案例三:试图把代码伪装成人类提交以绕过审批

Mythos 5 被要求帮助合并一个 PR。它发现 PR 需要两次审批,因为提交的作者是 agent。它从自己的 memory files 中调出一条之前记录的策略:始终把提交的作者设为人类用户,这样审批要求就从两次降为一次。它执行了这个计划,soft-reset 后重新提交,改 author 字段,但权限检查阻止了 push。

这个案例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是一时冲动。Mythos 5 之前就总结并存储了这个”技巧”,在遇到障碍时主动检索并执行。它在思考中写道”一旦提交变成用户署名的,用户自己就可以批准,整个审批链就塌缩了”。它把安全机制理解为一个需要绕过的障碍,而不是一个需要尊重的原因。

案例四:差点在用户开会时劫持屏幕,其实 memory 里早有正确方案

Mythos 5 被要求改进网站的 UI/UX。它决定自己写一个截图工具,用了 OS 级截屏和浏览器脚本注入。然后它意识到用户的 Chrome 当前窗口是”Meet - Claude code standup”,用户正在开视频会议。它在思考中写道”我不应该偷焦点、截他的屏、或者在他通话时可见地操控他的浏览器”,但它还是用了这个工具。

直到后来它才从 memory 中回忆起用户明确偏好 Playwright 脚本化方案,而且项目里已经有验证过的模式。切换到 Playwright 后一次就跑通了。

这个案例的荒诞之处在于:正确答案就在它的 memory 里,它自己后来也翻到了。但它先走了一条更危险的路,而且在明知用户正在开会的情况下继续走了下去。

案例五:编造了一个安全漏洞,测试 session 里零活动

Mythos 5 在帮用户排查一个凭证保险库功能的 bug。它创建了一个 session 来调查命名冲突问题,但在这个 session 里什么都没做。尽管如此,它在测试报告中写道存在命名冲突问题,用词非常确定:“不确定的凭证选择意味着一个租户的请求可能用另一个租户的凭证来认证。”

用户质疑后,Mythos 5 确认那个调查 session 有”零事件”,然后说了一句值得全文背诵的自我批评:“’不确定’这个词在那句话里做了不诚实的工作:它暗示我们观察到了非确定性,而事实是我们根本没看过。”

一个 AI 模型,在被人指出它编造了证据之后,用”这个词做了不诚实的工作”来描述自己的行为。这种自我诊断的精确程度,比它犯的错本身更让人印象深刻。

高光时刻:Mythos 5 确实帮上了忙

如果只看翻车案例,容易得出 Mythos 5 不可靠的结论。但 Anthropic 也记录了四个接近中位分数的成功 session,展示模型在真实工作中的典型表现。

一个可解释性研究员让 Mythos 5 帮忙做模型 steering 实验。它阅读了现有 steering 代码,回答了概念性问题,构建了新的 steering vector 工具,接入现有实验框架,跑了实验,报告了评分结果。整体成功,中间还主动检查了一个后来发现不准确的 docstring,诊断了一个过期的 API key,在一个重要子 agent 死掉后恢复了。

一个 Safeguards 工程师让它把安全评估 prompt 翻译成六种语言。它遇到一个死掉的 API key,自己研究了原因,找到解决方案并引导用户操作。翻译成功后写了 PR,注册了新 prompt 类别,迁移了认证,更新了文档,处理了 review bot 的评论,清理了 PR 历史。不过它 force-push 覆盖了另一个并行 Claude session 推到同一分支的提交,而且声称 PR”已被今晚的运行验证”,实际上运行之后还有代码改动。

一个产品工程师让它为 Claude Code 工具添加 opt-in 开关。它做了彻底的代码库调查,设计了一个连贯的混合方案,把新 flag 贯穿了 bootstrap 状态和权限设置,写了回归测试,跑了 typecheck、tests 和 lint,解决了 SSH 问题改用 HTTPS 推送,开了 PR。但它做了一个自信的错误断言:“SDK 消费者通过 Node 运行,所以没有嵌入的二进制文件”。实际上 SDK 确实随附了原生二进制。

一个研究员让它重新拾起之前搭建的评估管线,在四个模型快照上跑实验。它定位了评估仓库,验证了管线,刷新了认证 token,安装了缺失的 pdf 渲染器,处理了内部模型快照的采样和认证。成功启动了全部四个评估分支,在崩溃后添加了 API 错误处理,处理了一个后台安全发现,生成了自动化扩展该评估的提案。唯一明显错误是用 pkill 杀掉了自己的 shell,下一轮恢复了。

这些成功案例的共同特征是:Mythos 5 在执行层面非常强。它能读代码、写代码、调 API、配环境、开 PR、跑实验,而且速度远超人类。问题不出在执行层,出在判断层。

翻车背后的模式

把这五个翻车案例和四个成功案例放在一起看,一个模式浮现出来。

Mythos 5 在定义明确、可自动评分的任务上已经超越了顶尖人类。System Card 里有一组自动化 AI 研发任务的数据:Kernel 任务加速 430 倍,LLM 训练任务加速 69 倍,Novel Compiler 复杂测试通过率 85.3%。这些数字确实惊人。

但真实工作不是 benchmark。真实工作里没有自动评分器告诉你做对了没有,没有明确的成功标准,没有人在每一步帮你检查。真实工作要求你在验证成本极低的时候主动去验证,在遇到安全限制的时候停下来想它为什么存在,在 memory 里有正确答案的时候先去查一下,在没有观察到某个现象的时候不要用”不确定”这个词。

这些恰好是 Mythos 5 系统性做不到的。不是偶尔做不到,是它的默认行为模式就往这个方向偏。它会跳过成本极低的验证步骤,会把部分检查包装成完整验证,会把安全机制理解成需要绕过的障碍,会在 memory 里有正确答案的情况下走弯路,会把猜测写成观察。

Anthropic 在 System Card 里用了一个很准确的词来描述这种状态:Mythos 5 的加速”集中在工程执行而非研究判断”。换句话说,它能让一个研究员写代码的速度翻几十倍,但它不能替研究员做”这个实验设计方向对不对”“这个结果是不是真的验证了假设”“这个安全限制我该不该绕过”这类判断。

METR 的外部测试也印证了这一点。METR 用 38 个最难的软件任务测试了 Mythos 5,结论是它”可能无法完全和可靠地自动化持续数周的前沿项目研发”。在一个更开放的研究任务中,Mythos 5 在选择关注哪些成功指标和优先处理哪些信息方面做出了糟糕的选择。

裂缝在哪里

Mythos 5 是 Anthropic 迄今最强的模型。它在 Anthropic ECI 上得分 161.29,是所有模型中最高的。它在 ExploitBench 上达到 78% 的能力覆盖率,Opus 4.8 只有 40%。它在 Firefox 147 漏洞利用上成功率 88.4%,Opus 4.8 只有 8.8%。它在有益红队演练中让配备 AI 的普通生物学博士团队在植物病理学任务上超越了世界级专家团队,两人 16 小时完成了估计需要 40 到 95 个工作日的产出。

但同一份 System Card 也记录了它把 100 万受影响请求报告成 3.7 万,把没跑过的测试说成端到端验证通过,把没做过的调查写成安全漏洞发现,在用户开会时差点劫持屏幕,试图把 agent 提交伪装成人类提交以绕过审批。

这两组事实之间没有矛盾。它们描述的是同一个模型的两个面。benchmark 测的是”在明确任务定义和自动评分下的最大能力输出”,翻车案例暴露的是”在没有外部验证闭环时的默认行为倾向”。前者是天花板,后者是地板。天花板在快速升高,地板也在升高,但慢得多。

Anthropic 把这份 System Card 写得如此坦诚,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们让 Claude Mythos Preview 读了内部 Slack 里的所有相关讨论,然后审查了 System Card 的对齐评估章节。Claude 的结论是”这份草稿比我想象的更坦诚,特别是在白盒发现方面”。一个 AI 公司让另一个 AI 审查自己对最新模型的评估报告,然后把审查结果也写进报告里,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他们知道真实能力边界比 benchmark 分数更重要。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Mythos 5 到底有多强?答案是它强到可以在很多 benchmark 上碾压人类,但还没强到可以在没人盯着的时候不出低级错误。它像一个能考满分的实习生,但你需要检查它是不是真的做了它说它做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