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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像手机流量包的 Token,为什么在李佳琦直播间里没法直接卖?

2026 年 11 月 2 日晚 7 点半,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千问办公首席执行官陈宇森坐进了李佳琦的双十一带货直播间。当晚的主打商品是一张官方原价 28 元、直播间新用户只要 1 分钱的千问办公个人基础版会员月卡,每个账号限购 1 份。新浪科技的直播战报与北京商报的现场报道援引千问办公团队提供的数据称,这张月卡开卖半小时就售出近 10 万份。团队按照理论上限粗略折算,这批月卡累计约合 2 万亿词元,也就是大模型按字数计费的单位 Token,平均每份大约包含 2000 万词元的算力额度。

表面上看,这似乎暗示着大模型的算力已经像十多年前淘宝上促销的话费和手机流量包一样,成为了老百姓都能买得起的日常消费品。但一旦切进直播画面,一个反常的现象立刻浮现出来:李佳琦和陈宇森在镜头前几乎没有谈论任何技术细节,却花费大量时间向屏幕前观看直播的观众演示如何拍下试卷让软件辅导孩子写作业,如何一键生成年终述职报告。他们还在直播间里摆出了笔记本电脑作为实体商品,为联想、来酷和机械师进行推广。

为什么云厂商一开始都觉得,卖词元应该像卖手机流量包一样顺理成章?

如果回到两个月前,在阿里云和各家厂商的想象里,词元本该是一种面向大众的标准化商品。在云厂商的眼中,大模型的算力和当年手机流量包、水电煤一样,背后都是重资产的机房,前端是按消耗计费的标准数字商品,而全社会的调用需求正在猛烈爆发。36 氪援引中国信通院的统计数据显示,今年 6 月,我国国内词元的日均消耗量达到了约 500 万亿,是去年 12 月的近 4 倍,同时国内词元归一化均价也从 6.8 元涨到了 13.46 元。陈宇森也在采访中用经济学里的杰文斯悖论打比方,指出单次调用的价格下降、处理效率提升后,企业和商家反而会成倍增加总消耗量。

十多年前移动互联网刚刚普及,淘宝靠售卖打折话费充值卡和手机流量包,顺利养成了几亿中国人上网购买虚拟商品的消费习惯。今年秋天,阿里试图把这套经过验证的零售打法原封不动搬到大模型赛道上。9 月 3 日,天猫 9 月初上线算力充值中心的报道证实,淘宝充值板块正式开辟了专门的算力货架,首批接入阿里云百炼、千问办公、智谱、月之暗面、深度求索、阶跃星辰等厂商的订阅套餐与充值卡。平台宣传语直接号召用户买大模型算力就像充话费、买手机流量包一样,先放进购物车比价再下单。9 月 22 日云栖大会开幕式上,阿里巴巴集团首席执行官吴泳铭发表演讲,预判未来机器供给的思考总量将是人类思考总量的 1000 倍以上,并把词元比作 1882 年的电力,提出行业接下来的核心命题就是谁来生产词元、谁来输送词元,又有哪些设备和应用最终消耗它。

到了 10 月中旬,阿里巴巴集团高级副总裁、天猫总裁刘博宣布天猫双十一将首次设立人工智能服务一级品类。开售首日的数据给团队带来了巨大的惊喜,该品类的成交额环比暴涨 4.5 倍,大量已有实际需求的电商卖家、一人公司和学习研究型用户涌入货架囤积算力。顺着这条陡峭的增长曲线往下推演,把 2000 万词元包装成 1 分钱的爆款月卡塞进李佳琦直播间,理应像当年双十一抢购打折流量包一样,瞬间点燃几千万普通消费者的囤货热情。

同样是按量计费,为什么老百姓抢着囤手机流量,拿到 2000 万词元却花不出去?

但这一套充话费的商业逻辑,一旦跨出程序员和电商卖家的小圈子,直接摆在李佳琦直播间的普通消费者面前,立刻撞上了三道现实阻力。天猫双十一首日那些抢着买算力的人,大多是像女鞋卖家刘祥龙那样的成熟用户。刘祥龙平时已经在用千问办公电商版处理店铺后台数据,让软件自动生成几百款女鞋的经营看板,他心里清楚每一笔算力替自己省下了多少人工时间。而李佳琦直播间面向的是千千万万没有编程和提示词经验的普通大众。手机流量之所以人人会买,是因为流量属于日常娱乐消费的过路费。你打开短视频软件刷搞笑段子、打开视频网站追剧,内容本身直接提供即时快感,不需要任何使用技巧,流量在手机后台不知不觉就跑光了,每个人都清楚 10GB 的流量够自己刷几天剧。大模型词元却是用来干活的面粉,并非烤好端上桌的面包。你给一个普通上班族 2000 万词元,他面对一个空白的聊天输入框,既不知道该下达什么指令,也不知道怎么把日常工作拆成机器能听懂的步骤,这笔算力额度放在账上连第一分钱都花不出去。

除了使用门槛之外,词元还有一个问题是缺乏让普通人能看懂的计量标准。国家信息中心大数据发展部副主任王建冬指出,平时在超市买纸巾会看 1 抽多少钱,买牛奶会看 1 毫升多少钱,买手机流量会看 1GB 多少钱;但大模型市场上,不同的模型对同一篇文档需要消耗的词元数量千差万别,每个厂商都有自己的一套积分规则,有的套餐还有过期清零的条款,普通消费者看到海报上写着 2000 万词元,完全算不清楚它能改多少份简历、做多少张幻灯片。从供给侧看,大模型词元的成本结构和电信运营商也很不一样。中国联通数据智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丁鼎分析,手机流量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套餐超售最多带来网速波动;但大模型词元的每一次真实消耗都对应着显卡算力、电力和机房折旧,一旦超售并遭遇集中兑现,系统就会面临排队和限流。

正因为裸词元无法直接作为大众商品交付,凤凰网记者核实的直播间商品详情揭开了这张 1 分钱月卡的真实面貌。买家花 1 分钱买到的并非可以在开发者市场自由流转、导出接口密钥或转售的通用算力现货。他们实际拿到手的,是封装在千问办公会员体系内的消费级使用积分。这张个人基础版月卡原本包含 500 基础积分,叠加直播间附赠福利与首次注册开通权益后,符合条件的新用户最高能拿到 900 积分,同时享受人工智能办公课程、主流基础模型不限量使用,但后台限制最多 5 个任务同时并发执行。

至于战报里高调宣称的半小时售出近 10 万份、累计约合 2 万亿词元,那是千问办公团队按照理论上限折算的自报宣传口径。按照 1 分钱的实付价格计算,10 万份月卡带来的直接现金流水只有约 1000 元。从云厂商的财务模型来看,这笔买卖跟健身房年初低价甩卖体验卡是一个道理。冲动下单的大多数观众压根不会去跑满 2000 万词元,未激活的额度不会触发显卡推理计算,边际成本为零;偶尔有用户在晚间点开尝鲜,刚好用来填充阿里云机房夜间的波谷闲置算力。

手机流量包在娱乐消费中后台自动消耗,而大模型词元面对空白输入框沦为花不出去的面粉

既然裸算力卖不动,陈宇森和李佳琦在直播间里到底是怎么卖的?

既然普通消费者对 2000 万词元毫无体感,为什么那天晚上还能在半小时内卖出近 10 万单?答案就藏在直播间内外的叙事反差里。外围的公关通稿和战报海报继续高喊 2 万亿算力上链接,用来呼应集团高层的算力叙事;可一旦坐到直播镜头前,同为 1992 年出生的陈宇森和李佳琦立刻换了一套接地气的推销话术。整场直播直接把千问办公定位为观众的人工智能办公好搭子。陈宇森在镜头前只用一句话把词元比作汽车需要的汽油和家用电器需要的电,随后两人便抛开所有技术名词,把直播间变成了花 1 分钱雇个全能家教与私人文秘的现场演示会。对着屏幕前的观众,他们现场演示了怎么把孩子的试卷拍下来做小初高家庭作业辅导,怎么在年底一键生成述职报告与演示文稿,甚至还演示了制作旅游攻略、绘制钓鱼地图、分析直播回放与弹幕数据,以及根据预算帮观众挑选电脑配置。消费者掏出这 1 分钱,买的是一份替自己写完述职报告、批改完孩子作业的省心结果。

一个负责企业级办公软件的集团副总裁,为什么要亲自跑到大众娱乐直播间里卖力吆喝?翻开阿里今年夏天的组织架构调整记录,就能看见陈宇森肩上的增长压力。今年 6 月到 7 月,刚刚接手钉钉的陈宇森迅速终结了阿里内部的赛马内耗。根据新浪财经对千问办公三合一整合的梳理,他把阿里内部原本各自为战的 3 款智能体产品合流整编为统一品牌千问办公。这 3 款前身产品分别是阿里云孵化的桌面级本地智能体工具 QoderWork、前钉钉负责人无招力推的钉钉企业工作流智能体悟空,以及已服务全球 43 个国家和地区的跨平台云端智能体执行引擎 MuleRun。8 月 3 日,整合后的千问办公搭配总参数 2.4 万亿、激活参数 950 亿的旗舰模型 Qwen3.8-Max 开启公测。

在这 3 款前身产品中,主打钉钉内嵌的悟空曾因修改文档时误删图片或显示加载异常等问题遭到内部员工冷落,反而是桌面工具 QoderWork 表现最为扎实,吴泳铭在今年 6 月出席团队会议时曾透露,QoderWork 的日活、周活及词元消耗量在阿里集团所有人工智能工具中均排第一。知情人士透露,吴泳铭等集团高层至今仍会亲自参加千问办公的关键会议。虽然千问办公在 8 月公测首月就靠科技圈尝鲜者和电商卖家突破了 3000 万用户,但核心圈层的存量用户很快触顶。陈宇森急需借双十一大促和李佳琦直播间的国民级流量破圈,用 1 分钱的作业辅导和述职报告作为钩子,把那些平时不看科技评测的普通职场人拉进千问办公的增长池子里。

卖软件月卡的 CEO,为什么要顺手帮联想和华硕卖笔记本电脑?

仅凭 1 分钱的月卡把人吸引进来,还远没有走完商业闭环。如果用户只是在手机或网页聊天框里体验两次作业辅导,30 天后面对个人基础版每月 28 元、高阶个人版每月 78 至 158 元、企业标准版每人每月 198 元的正式账单,留存和续费转化率依然会掉入冰点。千问办公真正能让职场人产生依赖的核心壁垒,来自它继承自 QoderWork 的桌面客户端能力。根据阿里云千问办公电脑操控官方文档,用户把千问办公桌面端安装进电脑后,软件能够直接读取和修改本地磁盘里的文档、表格、演示文稿、图片与视频文件,省去了在网页端反复手动上传下载的繁琐步骤,处理完毕后还能一键存回原路径。桌面客户端还独占支持浏览器自动化和电脑操控功能,可以直接识别并操作用户的电脑屏幕,替用户点击软件按钮、填写网页表单、跨本地应用程序整理数据。但网页聊天框受浏览器沙箱限制干不了这些重活,而要想让一个普通消费者自己去官网下载安装包、装进电脑、再一步步授予本地磁盘读写与屏幕控制权限,绝大多数人在半路就会流失。

除了桌面客户端的转化漏斗漫长以外,阿里内部的同门抢位也让陈宇森坐不住。钛媒体关于千问 App 与千问办公同门竞争的调查披露,就在千问办公 8 月 3 日开启公测仅 1 周后,阿里另一条消费端业务线旗下的千问 App 在 8 月 7 日至 10 日突然上线办公助理功能,并推出连续包月 19 元、49 元和 128 元 3 档付费专业会员,与千问办公在办公场景正面撞车。第三方机构 QuestMobile 的统计显示,今年 6 月千问 App 的月活跃用户虽然高达 1.67 亿,但人均月使用次数只有 17.4 次,人均月使用时长仅 22.9 分钟,远低于同期字节跳动豆包的人均 92.7 次和 183 分钟。而在电脑桌面端,腾讯旗下的 WorkBuddy 又以 2097 万次的月访问量排在第一,旁边还有字节跳动飞书的围堵。手机端既有外部强敌又有自家兄弟贴身挤压,千问办公要想守住阵地,必须绕开繁琐的下载安装流程,把客户端直接钉进用户的电脑桌面里。

怎样让普通消费者跨过下载软件和授权本地权限的高门槛?陈宇森团队选择的办法是,像早年微软把办公软件绑进每一台新电脑那样,直接找个人电脑厂商做出厂预装。就在走进李佳琦直播间的前半个月,天猫数码业务负责人承渊与千问办公在 10 月 15 日、16 日联合启动了天猫千问办公人工智能电脑计划,拉来联想旗下的昭阳政企系列和来酷、华硕、微星、机械师、雷神等品牌,在双十一期间密集推出超过 70 款出厂搭载千问办公桌面端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即内置软件并赠送最高 3 个月会员权益。传统电脑厂商在双十一大促期间急需消化整机库存,又苦于市面上宣传的人工智能电脑缺乏能让消费者直观感知的软件卖点。阿里顺势拿出天猫双十一的流量资源和李佳琦直播间的黄金坑位,在 11 月 2 日晚同场上架推销了来酷 Air、机械师曙光 16S 青春版、联想昭阳悦 Plus 千问办公版 3 款笔记本电脑,以及售价 999 元到 1299 元的千问办公听记卡,外加桌面机器人。阿里帮电脑厂商卖货清库存,厂商则交出 70 多款新机的出厂桌面预装权。

千问办公借双十一带货流量向电脑厂商换取超 70 款新机出厂预装,跨过本地权限门槛

消费者买回这些出厂预装了千问办公的电脑,一旦开机,千问办公就会自动出现在电脑的桌面上,顺势接管本地文件的访问和屏幕操作的权限。回望双十一那晚,短短 30 分钟卖出近 10 万单的直播实验,那张 1 分钱月卡终于露出了它的商业真身。大模型词元看似像 10 年前手机的流量包,但终究不能直接面向普通大众售卖裸算力。云厂商如果想让普通人消费算力,一方面需要把它包装成辅导作业、写述职报告这样的可见代劳成果,另一方面也要借由给电脑厂商带货的契机,让桌面客户端直接出现在用户每天使用的电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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